从前，一个鞋匠晚上回家，遇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想要借宿。鞋匠为了招待她杀了一只鸡。那女人吃后想报答他的好意。鞋匠推辞了，但别无选择，只好照办。 鞋匠家住的是两间土坯房，院子里堆着些边角料，墙角的鸡窝空荡荡的——刚杀的那只芦花鸡，是他攒了半个月打算拿去集市换油盐的，也是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吃食。此刻女人坐在炕沿上，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沾着点鸡汤的油星。鞋匠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大姐，您别客气，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一碗热饭罢了，谈不上报答。” 女人却摇了摇头，眼神清亮又真诚：“大哥，您是厚道人。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能肯给陌生人杀鸡待客，这份情我记在心里。我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会点手艺，不如给您做双鞋吧，保准您穿着舒坦，还耐磨。” 鞋匠一听更推辞了，他自己就是做鞋的，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手艺扎实，哪里用得着别人动手。可女人态度坚决，说要是不收下这份报答，她心里不安稳，明天一早便要带着孩子赶路。 拗不过女人，鞋匠只好从墙角翻出一块上好的牛皮——这是他前几天给镇上掌柜做靴子剩下的，打算留着给自己做双过冬的棉鞋。女人接过牛皮，又让鞋匠找来剪刀、针线和木楦，便在炕边忙活起来。她的动作麻利又娴熟，手指翻飞间，牛皮被裁剪得整整齐齐，连多余的边角料都很少。鞋匠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惊讶，他做了十几年鞋，从没见过这样的针法——每一针都扎得又匀又深，线脚细密得像织锦，而且不用尺子量，仅凭手感就能把握鞋型的肥瘦宽窄。 夜深了，孩子睡得香甜，女人还在灯下忙活。鞋匠煮了碗姜汤端过去，劝她歇会儿，女人却笑着说快好了。借着油灯的光，鞋匠才看清女人的手，那双手算不上细嫩，指关节有些泛红，却异常灵活，想来是常年做针线活练出来的。女人一边纳鞋底，一边轻声说：“我男人以前也是做鞋的，手艺比我还好，我们在镇上开了家鞋铺，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后来鬼子来了，铺子被烧了，男人也被抓去修炮楼，再也没回来。我带着孩子逃出来，一路打听着想去投奔亲戚，没想到走到这儿迷了路。” 鞋匠听了心里发酸，安慰道：“大姐，您别难过，好日子总会来的。等过些日子太平了，您也能再开家鞋铺。” 女人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借您吉言。我男人常说，做鞋和做人一样，针脚要实，心地要诚，这样做出来的鞋才稳当，走出来的路才长远。” 说话间，她已经把一只鞋做好了，递到鞋匠手里。 鞋匠接过鞋，往脚上一穿，顿时眼睛一亮。这鞋大小肥瘦刚刚好，贴合脚型，走路时鞋底弹性十足，既不硌脚，又能感觉到鞋底的厚实。更奇的是，鞋里衬着一层薄薄的绒布，摸起来暖暖的，却不闷脚。他走了两步，只觉得轻捷又舒适，比自己做的鞋还要合心意。“大姐，您这手艺也太神了！” 鞋匠忍不住赞叹道。 女人又拿起另一只牛皮，继续忙活，嘴里说道：“这鞋还有个好处，下雨天穿也不会渗水，鞋底我加了三层线，就算天天走山路，也能穿三年五载。” 天快亮的时候，一双崭新的牛皮鞋终于做好了。女人把鞋擦得干干净净，递到鞋匠手里，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草药，说：“这是我家传的秘方，把草药缝在鞋里，冬天能暖脚，夏天能防汗，还能治脚气。” 第二天一早，女人带着孩子准备出发。鞋匠拿出积攒的几块银元，硬要塞给她当路费，女人推辞不过，只拿了一块，说够路上买些干粮就行。临走前，女人又叮嘱鞋匠：“那鞋您可别轻易穿，遇到重要场合再拿出来。还有，做鞋时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按这个针法试试，保准管用。” 说着，她在纸上画了几种特殊的针法，交给了鞋匠。 女人走后，鞋匠按照女人教的针法做鞋，果然做出的鞋比以前更受欢迎。镇上的掌柜听说了，特意来定做了几双，还把他推荐给了城里的官员。没过多久，鞋匠的生意越做越好，不仅翻盖了房子，还收了两个徒弟。他一直珍藏着那双女人做的牛皮鞋，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穿，每次穿上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后来，战乱平息了，鞋匠听说邻县有个女人开了家鞋铺，手艺精湛，待人诚恳，很多人都特意赶去光顾。鞋匠猜想那一定是那位大姐，便专程赶了过去。果然，铺子里忙活的正是当年借宿的女人，她的身边，孩子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正在帮着打下手。两人相见都很开心，女人说她后来找到了亲戚，又靠着做鞋的手艺站稳了脚跟，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鞋匠常常跟徒弟们说：“当年我不过是给了大姐一碗热饭，她却用一双鞋、一身手艺回报了我。这世上的善意都是相互的，你对别人真心实意，别人也会对你坦诚相待。做人做事，就像做鞋一样，脚踏实地，诚心实意，才能走得远、站得稳。” 这个故事渐渐在当地流传开来，人们都说，善良是最好的手艺，真诚是最珍贵的财富。 信息来源：《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山东卷》《民俗文化大观》（齐鲁书社 1995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