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轿车的门一开,他下意识就想往水桶后面躲。 车上下来的人,一身笔挺西装,手腕上的表,比他一个月工钱都贵。偏偏是那张他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的脸,他的大学同学。 对方也看见他了,嘴角一撇,走过来,用皮鞋尖踢了踢他脚边的水桶:“哟,这不是老同学吗?混得不错啊,都来这儿体验生活了?” 周围几个同事擦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全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他只觉得手里的抹布又湿又冷,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冰凉。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秒,两秒。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把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老板,里面也需要吸尘吗?加三十。” 同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扔在他脚边的水盆里,转身走了。 他没动,等车开远了,才蹲下去,伸手把那几张湿透的钱一张张捞出来,仔细地在裤子上擦干,叠好,放进兜里。口袋里,仿佛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那一刻才明白,所谓面子,其实就是一件很贵的衣服。你没钱的时候,穿不起。等你真有钱了,又觉得穿着硌得慌,懒得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