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在蒋介石连续五次邀请下,张难先出任浙江省主席。一年后,张难先拿着账单去找老蒋,要他报销宋美龄在杭州游玩的费用,老蒋显得很是尴尬。 1930年的南京,梧桐叶刚落满总统府的青砖路。蒋介石第五次派来的特使站在张难先的寓所外,手里捏着烫金的委任状——浙江省主席一职,已经空悬月余。 “季纯公,委员长说了,浙江财政积弊已久,非您这样的铁面人不能整顿。”特使弓着腰,看着眼前这位穿粗布长衫的老者。张难先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泛黄的《辛亥首义图》上。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武昌城头举义的夜晚,想起这些年北洋军阀的金条、奉系将领的手枪,始终没能让他弯下的脊梁。 “告诉委员长,要我去浙江可以。”张难先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第一,省府官员我要亲自挑选;第二,财政账目必须每月公示;第三,任何人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包括中枢。” 三日后,杭州城的百姓看着新任省主席坐着一辆旧马车进了城。车过西湖时,侍从指着湖畔那栋雕梁画栋的官邸说:“主席,那是前几任大人住的地方,湖景正好。”张难先掀开车帘瞥了一眼,淡淡道:“太阔气了,住不起。” 最终,他在贡院街租了栋两层小楼,楼下当办公室,楼上住家眷。搬家那天,夫人打开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打补丁的旧衣和一摞线装书。省府的幕僚们看着这位新主席自带铺盖上任,都暗自咋舌——这哪里像个封疆大吏,倒像个赶考的老秀才。 张难先的动作比谁都快。上任第一周就裁撤了三十多个挂闲职的“关系户”,其中有两个还是蒋介石的远房亲戚。接着,他让人把省府的收支账目抄录下来,贴在大门外的墙上,连买笔墨纸砚的铜板都写得清清楚楚。杭州百姓挤在墙前指指点点,有人念着“总务处买茶叶,洋银二元”,忍不住笑出声:“这官老爷,比自家过日子还细。” 转眼到了1931年秋,桂花香漫了满城。这天,省府秘书长慌慌张张跑进张难先的办公室:“主席,南京来电,蒋夫人要到杭州散心,已经在路上了。” 张难先正在核对田赋账目,头也没抬:“知道了。按规矩接待便是。” 可他没料到,宋美龄这次来,排场比省长出巡还大。随从来了三十多个,住进了最豪华的新新旅馆,日日游西湖、逛灵隐,席间的燕窝、鱼翅流水般送上,连轿夫的工钱都比寻常高了三倍。负责接待的官员不敢怠慢,所有开销都记在省府的账上,短短十天就堆起了厚厚的一叠发票。 月底结账时,会计抱着账本找到张难先,脸色发白:“主席,蒋夫人这笔开销……要不要另立名目?” 张难先翻着那些写着“鱼翅三斤,洋银五十元”“绸缎四匹,洋银八十元”的发票,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起上个月下乡考察,看到佃户家里连糙米都吃不上,想起账本上“赈灾款尚缺三千元”的记录,指节捏得发白。 “不用另立名目。”他合上账本,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备车,去南京。” 总统府的会客厅里,蒋介石正握着笔批阅文件。见张难先进来,他放下笔笑道:“季纯公,浙江治理得不错,我都听说了。” 张难先没接话,从袖中掏出那叠发票,轻轻放在桌上:“委员长,这是上个月蒋夫人在杭州的开销,共计洋银一千二百元。浙江财政拮据,实在垫付不起,还请委员长批复报销。” 蒋介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瞥了一眼那些发票,又看看张难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旁边的侍卫长想打圆场,被张难先一个眼神制止了。 “委员长当初答应过,省府财政公开透明。”张难先站直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这笔钱若是记在公款里,下个月贴出去,百姓会怎么看?”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叠薄薄的发票上,却显得沉甸甸的。蒋介石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声音有些干涩:“这笔钱,从国库走。” 张难先收起发票,躬身告辞。走出总统府时,秋风正起,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云层翻涌,却挡不住那抹透出来的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