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太宗李德明:闷声发大财的一代雄主,没有他便没有西夏国 公元1004年正月,灵州城内外飘着细雪,23岁的李德明跪在父亲李继迁的灵柩前,耳边回响着临终遗言:"一表不听则再请,虽累百表,不得请勿止。" 此时的党项部刚经历大败——李继迁因贪功冒进,被吐蕃人射穿左眼,伤重而亡。摆在李德明面前的,是一个被宋辽两大帝国夹击、内部人心惶惶的烂摊子。 这个从小跟着父亲打仗的年轻人,没有选择像父辈那样硬碰硬。他清楚记得,父亲打了一辈子,五州之地得而复失,灵州城血水混着黄沙。如今宋辽刚签了澶渊之盟,天下太平的苗头刚冒出来,党项人再折腾就是找死。 于是继位不到半年,李德明连续派出三批使者,带着牛羊马匹向宋朝求和。宋真宗正头疼西北战事,干脆顺水推舟,封他为西平王,每年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茶两万斤,还开了保安军榷场。消息传到辽国,辽圣宗也赶紧册封,生怕党项倒向宋朝。 表面上看,李德明成了两边称臣的"儿皇帝",但实际算盘打得精。宋朝的赏赐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榷场里党项的青盐、马匹换来了中原的粮食、铁器。 更绝的是,他纵容边民走私,史书记载"多遣人赍违禁物,窃市于边",连西域商队路过西夏,都得留下买路钱。这些财富悄悄流进党项人的腰包,灵州城的粮仓渐渐堆得冒尖。 稳住东边后,李德明把目光转向河西。父亲当年死在吐蕃人手里,他没急着报仇,而是用了整整二十年水磨功夫。先是假装归附,让吐蕃六谷部放松警惕,接着策反了两个党项部落,里应外合杀了吐蕃首领潘罗支。 此后三十年,他带着儿子李元昊,像啃骨头一样蚕食河西:1008年攻甘州失败,1015年占凉州,1028年李元昊奇袭甘州回鹘,1032年拿下瓜州、沙州。当党项骑兵终于站在玉门关下时,整个河西走廊的战马、玉石、商路,都成了党项人的家底。 比起父亲的刀光剑影,李德明更擅长"闷声搞建设"。他把都城从灵州迁到怀远镇,改名兴州(今银川),这里黄河水灌良田,比五州更适合农耕。 汉人工匠被请来修宫殿、挖水渠,党项牧民开始学着种麦子、养蚕。史书记载,他在位期间"逾三十年有耕无战",灵州平原的粮仓能支撑十万大军,兴州的市集上汉人、回鹘人、吐蕃人摩肩接踵。 最聪明的是,他始终没称帝。宋朝每次加封,他都谢恩接受,车服仪仗却悄悄比照皇帝规格。1020年迁都时,兴州的宫殿已经有了皇城的气派;1031年立李元昊为太子,追封父亲李继迁为皇帝,自己只差一步就能登顶。 但他忍住了——在宋辽眼皮底下称帝,等于找死。直到临终前,他才把儿子叫到床前:"吾久用兵,疲矣。吾死,汝勿复称臣。" 公元1032年十月,52岁的李德明病逝。此时的党项,已经从五州小国变成坐拥河西、控弦十万的强权。 四年后,李元昊称帝建国,国号大夏。如果说李继迁是党项的火种,李德明就是默默添柴的人——他用三十年的隐忍,把党项从草原部落变成了农耕帝国,让儿子有底气在宋辽之间挺直腰杆。 很多人说李元昊是西夏开国之君,却忘了李德明时代攒下的家底:兴州的宫殿地基里,埋着二十年的和平红利;河西的战马嘶鸣中,响着三十年的水磨功夫。这个没打过几场大胜仗的"西平王",用最朴素的生存智慧,为党项人趟出了一条活路。 当李元昊在兴庆府城头升起西夏国旗时,地下的李德明,终于可以合上那双算计了半辈子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