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时，村里有个队长的老婆，四十多岁了，风韵犹存，是个老美女，生了病，队长让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晚上给老婆挂药水，自己去大队部开会。 赤脚医生叫二柱，刚跟老中医学了满一年，这还是头回单独给队长家的人看病，背上的药箱子沉得像装了块石头。推开队长家虚掩的堂屋门，煤油灯的烟混着洋槐香飘过来，秀琴姐盖着印着山茶花的厚棉被，脸烧得红扑扑的，眉头拧成个结。 二柱手忙脚乱地摆药瓶，指尖碰着冰凉的青霉素瓶，突然想起上周秀琴姐端着半筐腌萝卜送到他家，说他娘上次帮着收麦子累着了，就当补口菜。晃了晃脑袋赶紧回神，把针头往秀琴姐手背上扎的时候，指节都在抖。 “小伙子别慌，我又不是要吃了你。”秀琴姐突然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嘴角还扯了扯。二柱脸一下子烧到耳根，连说“对不住对不住”。 正盯着药水流速呢，院墙外“哗啦”一声响，二柱吓得差点碰翻药瓶，抬头看才是隔壁的大花猫撞翻了门口的红辣椒串，窜得没影了。秀琴姐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树影，突然叹口气：“你队长叔这两天连脚都没沾家，我烧了一天多，他才想起找你。” 二柱挠挠头，刚要说话，堂屋门被撞开，队长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攥着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还有个皱巴巴的纸包：“刚从公社卫生院借的退烧药，秀琴你先垫垫——二柱啊，多亏你了！”秀琴姐白了他一眼，手却下意识把红薯接了过去，指尖碰到队长冻得冰凉的手背，又往他怀里塞了件棉袄。 药水输完二柱就溜了，走在土路上还听见屋里队长小声念叨“今天分救济粮，晚了怕有人抢，实在走不开”。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深情，全是嘴上不饶人，手里却递着热乎气的细碎，你们说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