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是商务车，前一段时间，老公的大哥去世，老公讲用我们家车把大哥拉回老家，大嫂对我老公很是感激。 说起来我老公他大哥，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糖尿病折腾了好些年，到了后期，并发症一个接一个地来，眼睛看不清不说，脚也肿得下不了地，最后连喘气都费劲。大嫂跟侄子守在医院快一个月，看着大哥遭罪，心里头跟针扎似的疼。后来医生也找她们谈了，说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了，硬撑着也是让病人遭罪。大嫂抹了把眼泪，拉着侄子的手说：“咱不折腾你爸了，让他走得舒坦点吧。”就这么着，药一停，也就两个来钟头，大哥就安安静静地走了。 那天夜里啊，我们赶到医院。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嫂子一见我们，眼泪就又下来了，攥着我的手冰凉。侄子蹲在墙角，那么大个小伙子，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想说点啥，喉咙里又像堵了团棉花。 把大哥安顿上车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商务车后座放平了，但还是有点不够长。侄子试了几次，动作笨笨的，总怕碰着他爸。我老公看了，也没说话，转身去后备箱翻了半天，翻出他平时钓鱼坐的小马扎，拆了，用几块板子给垫在下面，这才算妥帖了。嫂子看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说了句：“还是你心细。” 车子开出城，往山里走。路上黑得啊，伸手不见五指。车灯劈开前面一小块黑暗，能看见细小的飞虫在光柱里乱撞。车里安静得很，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音，还有嫂子偶尔压不住的吸气声。我老公开得特别稳，遇到坑会提前很久就慢下来。我坐在旁边，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也是这辆车，刚买回来的时候，大哥还笑着说这车宽敞，以后两家子一起出去玩方便。那时候他身体还好，笑声也亮。 走到半路，有一段特别陡的盘山路。老公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嫂子正轻轻摸着盖在大哥身上的那块蓝布，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侄子靠窗坐着，脸贴着冰凉的玻璃，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觉得，这辆车里装着的，不只是一个人最后的归途，更像是一个家，在深夜里，沉默地、慢慢地，把一块碎了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回运。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到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了。树下已经聚了好些人，影影绰绰的。车慢慢停稳，我老公熄了火，长长地、慢慢地吐了一口气，好像这一路憋着的那股劲，才终于敢松下来。他转过头，对后座说了句：“嫂子，到了。” 这一路，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掉多少眼泪，就是闷着头，在黑夜里把车开稳当了。有些事啊，就像这夜路，不用多说，陪着走完，就是最实在的情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