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贵:岁月留痕———由《青藤》背坑想到的(3) 平田,先要打起田埂来。队长蹲在田角,眯着眼打量地势高低,哪里该挖,哪里该填,挖多深,垫多厚,土该运到何处,全凭他一声号令。为了调动大伙的劲头,打埂时队长会按段分工。一把铁锹由成年劳力执掌,领着两个孩子背着背兜运土,谁先将自己的那段田埂修整得合乎标准,谁便能先坐下来歇口气。 为了争先,为了抢进度,大人们把孩子的背兜装得满满当当,还要再撮上个尖顶。小小的身躯,驮着比自身体重还沉的一背兜土,一步一挪,步履维艰。那时的我们,都是半日上学,半日加星期天,再加上两个假期,全扑在队上的劳动里挣工分。全年的大半光景,几乎都在和背兜打交道。有时为了赶农时,队长竟堵在我们上学的路上,硬生生把人拦下,拽去田里背土平地。如今忆及此事,仍觉匪夷所思,心头不由漫过一阵难言的滋味。 夏日背泥平田,水稻插秧时便要背苗运秧。小小年纪的我们,一个人往往要供应四五名插秧人的秧苗。从几百米外的育秧田,背着沉甸甸的秧苗,深一脚浅一脚赶到插秧的大田。有时插秧的大人们早已立在水田里翘首等候,见了秧苗,便如饿狼扑食般围上来,一手扳着背兜沿子,一手在里面翻拣壮实好插的秧苗。我们咬着牙硬撑,实在熬不住时,干脆将背兜往水田里一撂,任由他们去争抢。 每逢下雨天,田野里的活计干不成,队上便安排到饲养棚里起粪。起粪,便是将垫圈员从大土堆拉来铺撒在牲口棚圈的生土,与牲畜的排泄物、草料残渣混合,经无数次踩踏沤制,积累到一定深度后,再用架子车或是背兜转运到粪场。这活计通常按组划分片区,哪一组先起到圈底,哪一组便能提前收工回家。尽管牲口棚里充斥着刺鼻的臊臭,淡淡的氨气呛得人头晕恶心,但为了能早点干完归家,人人都铆足了劲,马不停蹄,争先恐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