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6岁的石奶引正和小姐妹们在贵州江县的庆云镇赶集，突然被一个男人拉住，表示想给她画一幅画，石奶引害羞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她竟因此成为了第四版人民币一元面额纸币的原型人物。 那个春日的集市上，穿着靛蓝侗布的石奶引不会想到，自己盘起的发髻、耳畔的银耳环，会被画笔下的线条定格成国家名片。 当时中央美院教授侯一民正带着团队在西南采风，为第四套人民币寻找民族面孔。 这个有着高鼻梁和清澈眼神的侗族姑娘，在二十多个民族的数百张画像中脱颖而出。 设计师们用了整整九年时间打磨这张纸币，最初的画稿里，石奶引的银饰有七道花纹，经过11次修改后简化成三道，既保留侗族特色又符合印刷要求。 1987年4月纸币发行时，庆云镇的乡亲们谁也没把票面上的少女和那个天天背柴的石奶引联系起来。 这位只读过三个月书的侗族姑娘，那时正忙着用稚嫩的肩膀撑起家。 十二岁就辍学的她，跟着母亲学织"亮布"这种用蓝靛反复浸染、捶打百遍的侗锦，后来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手艺。 1985年嫁给同村的石学文后，十口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吊脚楼里，一年到头靠洋芋度日。 命运的转折藏在儿子石连锋的钱包里，2010年的一天，这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突然发现，母亲二十岁时的照片，和钱包里那张磨得起毛的一元纸币如此相似。 当地政府翻出1994年的寻访档案，当侯一民的原始速写本摊开时，石奶引耳后那颗米粒大的痣，成了最确凿的证据。 身份公开后，有人建议她靠"人民币姑娘"的名号赚钱，但这个侗族妇女做了个让全村意外的决定。 2012年她主动让出领了多年的低保名额，"国家帮我建了新房，教我养了鸡鸭，该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 如今她家的吊脚楼里，织布机还在吱呀作响，只是织出的侗锦多了个新用途给来参观的孩子们讲解侗族文化。 去年秋天，我在庆云镇见到石奶引时，她正教几个年轻媳妇挑花，阳光透过木窗照在织布机上，银梭穿梭间，靛蓝色的经纬里仿佛还能看见那个16岁赶集少女的影子。 人民币上的肖像或许会随时代褪色，但这个把日子过成织锦的侗族妇女，用半生光阴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民族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