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队长生涯》(五) 作者:黄学勤 看着母亲气色尚好,身子也还能动弹,我

杨森林文化 2026-01-04 00:53:07

《父亲的队长生涯》(五) 作者:黄学勤 看着母亲气色尚好,身子也还能动弹,我便放心地离开了医院。谁知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走出医院大门,瞧见门前水渠里积着一汪清水,我便蹲下身,将那带有血迹的裤子细细搓洗起来。一遍又一遍,直到洗得干干净净,才用力拧干,搭在车沿上晾晒,想着明日来医院时,好带给母亲替换。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学校上课,还特意跟老师请假,说课后要去医院照料母亲。上完上午的课,我满心欢喜地和同学们结伴回家。可刚走到离家几百米的地方,就听见家里方向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脱口对同学说:“坏了,我妈怕是不行了!”我拔腿就往家狂奔,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我的预感——母亲真的走了。那一刻,天仿佛塌了下来,我瘫坐在地,放声大哭。 粒米未进,我便跟着家人和乡亲们匆匆赶往医院。远远就看见父亲,他早已哭成了泪人。村里的长辈们也都聚在那里,搀扶着悲痛欲绝的父亲,先劝他离开这伤心之地。随后,众人唤我到母亲身边,让我再多看她几眼。母亲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般,脸色蜡黄。 男人们都退了出去,几位婶娘和毛奶奶忙前忙后,指挥着给母亲擦洗身体、更换衣裳。一切收拾妥当后,棺材也买来了,入殓的物件一应俱全。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棺材缝糊好,又买来黄蜡,融化后灌进棺底与棺帮的合缝处,将缝隙严严实实地封死。毕竟是夏天,这样能防止棺木腐坏。有人从家里带来草灰,铺在棺材底部,又铺上几缕麻,最后铺上家里仅有的一床新褥子。母亲没有新衣裳,只能穿了三身单衣,外面加了一件半新的紫色外套。棺中没有被子,只买了一条红毯子盖在母亲身上。 接着便是转棺仪式,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她面色白黄,神情安详,模样干净清秀。母亲本就是个好看的人,脑后盘着抓髻,裤腿扎着青丝带,显得干练利落。她那双三寸金莲,走起路来总是稳稳当当。此刻与她作别,我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母亲操劳一生,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念及母亲对我们的万般疼爱,我一整天都沉浸在悲痛里,此刻更是心如刀绞,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瞻仰完毕,我给母亲盖上蒙脸纸。村里的毛爷爷老成持重,往母亲的袖子里放了打狗饼,左边七个,右边八个,又在她脖子前围上孝巾。众人在棺内空隙处填满纸钱,放上母亲平日里没舍得穿的鞋,还有我昨天洗净晒干的那条裤子。 小伙子们合力抬起棺盖,家族里的木匠三爹在棺盖上钻了三个眼,钉下三根棺材钉,将母亲永远留在了这方棺木之中。刹那间,医院里哭声震天,每个人的哀恸都发自肺腑。 办妥这些,我们等着生产队的拉拉车来接母亲回家。这时,街上一位素不相识的党家爷爷,给我们姊妹六个送来了几十个馒头。这真是雪中送炭啊!我们连忙谢过老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从昨天到现在,我们粒米未沾。 填饱肚子,拉拉车也到了。众人齐心协力将棺材抬上车,我们便伴着母亲,踏上了回家的路。医院门口站满了人,无不叹息:“唉,这几个娃娃还这么小,可怎么过啊!”那时,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也才十三岁,两个妹妹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最小的弟弟才七岁,还在吃母亲的奶水。弟弟之后,母亲还怀过两个孩子,可惜都没能保住,弟弟这才得以一直喝母乳。医院里的账目和后续事宜,全都交给了大姐夫处理。 按照村里的说法,母亲是屈死的,不能进家门。我们只好将棺材停放在家门口的枣树下,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遮护。棺材原本是白茬的,第二天一早,家里请来油匠,将它漆成了红色——母亲儿女双全,一辈子劳苦功高,理当有副红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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