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没流泪，决定放弃治疗没流泪，放化疗没流泪，被枕边人抛弃也没流泪，但是今天没忍住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最能击垮成年人的，往往不是确诊书上那冰冷的黑色宋体字，甚至不是枕边人把行李搬空后留下的那张绝情纸条，而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秋风里那一颤一颤的肩膀。 人在绝境里是很木的。就像她，当初拿到乳腺癌的确诊单，脸上也是没表情的，淡淡地点个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后来化疗药水顺着管子流进血管，吃什么吐什么，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也没见她红过眼眶。那个曾经发誓“同舟共济”的男人，到底还是嫌累赘，悄无声息地收拾细软走了，只留下一室冷清，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熬了一夜，心想这就叫“铁石心肠”了吧。命都快没了，谁走谁留又有什么所谓。 但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却在今天去市医院抓中药的路上碎了一地。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市医院旁边的公园一片萧瑟。她原想裹着薄外套匆匆走过，视线竟被长椅上衣着俭朴的阿姨勾了去。阿姨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单子，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断了线似的往下砸，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法，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直觉，她停下了脚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这一递，就像打开了阿姨心里憋太久的阀门。阿姨姓李，就在刚才，医生刚通知她，老伴的肺癌病情又恶化了，要进重症监护室，那一天就是一万多的流水。 “孩子，这辈子风里雨里熬过来，就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啊。””李阿姨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浑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她说老伴年轻时为了供她读书打三份工，累弯了腰，临老了想去海边看个日出的愿望都还没实现，这病就像无底洞，把家底掏空了，亲戚朋友也借遍了。那个倔强的老头昨天清醒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求她别治了，怕把她后半辈子的活路也给断了。 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她原本干涸的泪腺突然就崩了。看着眼前为了丈夫这条命在红尘里苦苦挣扎的李阿姨，她突然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家里的老母亲。 这两年来，自从她生病，那个总是乐呵呵的老太太何止苍老了十岁？瞧着母亲体重骤降二十多斤，头发更是白得差不多了。多少个深夜，母亲也是这样独自流泪，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命拿来换女儿的命吧？以前只觉得自己受罪，现在看着李阿姨才明白，如果不顾一切地放弃治疗，那种“解脱”对爱着自己的人来说，才是最残忍的凌迟。 要是真有祸福互换，医院的天台估计早站满了愿替孩子扛痛的爹娘。 李阿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长期操劳显得粗糙，却热乎乎地拉着她。阿姨还在那絮叨着“只要人在，家就在”，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那个为了躲避债务和责任逃跑的前夫让她心寒，可眼前这个誓死不放手的妻子，又让她觉得人间值得。 她没多想，凭着一股劲儿定下了这个决定。三千块现金刚从银行取出放进包里，这笔钱，是她手头仅有的生活费。她把钱塞进了李阿姨的手里，按住阿姨想要推拒的手，撒了个善意的谎：“阿姨，算我借您的，给叔叔买点好的。等人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海，到时候您再还我。” 哪怕是萍水相逢，这点微薄的暖意，或许也能撑起另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李阿姨看着她，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天抓完药，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折回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洒下来，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拭了拭脸上残存的泪痕，内心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连死都无所畏惧，又怎会怕区区治疗？还怕什么被抛弃？只要能多活几年，能给年迈的父母送终，这就够了。她对医生说要接着治疗，向来不苟言笑的大夫，竟难得地笑了起来。 走出医院大门，抬头看天，湛蓝得像块没杂质的宝石。生活确实挺难的，会有抓中药时的苦涩，会有遇人不淑的背叛，但也总会有公园长椅上那一递纸巾的温情，会有陌生人之间为了活下去而相互支撑的力量。 后来再路过医院花园，远远看见李阿姨扶着老伴在慢慢挪步。那个清瘦的老头精神头好了不少，据说亲戚们知道难处也伸了手。你看，寒冬再长，只要不松手，总能熬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为了那些爱我们的人，请务必咬牙坚持，因为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