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工资8000。” 北京大平层的雇主，用筷子尖点了点盘子里的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妈家保姆4000，跟你做的家常菜，一个味儿。”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头，砸在我脸上。 “我出去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我，“在北京，这活儿你得珍惜。” 我没说话，攥着围裙的手紧了一下。 来这家几个月，我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调个饺子馅，我刚放完盐和油，她从身后飘过来，一声不吭夺走碗，倒进去半勺酱油，“得这么调，才香。”碗往桌上一放，人就走了，留下我对着一碗颜色全变了的馅料。 拖地，我里里外外拖了三遍，累得直不起腰。她穿着白袜子，在地板上蹭来蹭去，然后把脚抬到灯光下，仔仔细细地看。不说话，就用手指指墙角一个我根本看不见的灰尘，再指指拖把。 我只能回去，再拖一遍。 洗菜的时候，水龙头开大了，她会立马走过来，伸手把水拧成一根线。好像那流走的不是水，是她的钱。 她自己都六十多了，身体不好干不动，可花钱请了人，又觉得每一分钱都烫手。 我不是没想过走。 可打电话给家政公司的老师，老师在那头叹气。说最近不止我一个，好几个姐妹都是，送上户没几天，就被退了回来。公司为了稳住我们，又是开培训课，又是建支援群。 没用。 家政老师自己都快崩溃了，说：“推上去，退回来，推上去，又退回来。那些雇主总说‘我不怕折腾，我就要找个最好的’，可就她那心态，最好的来了也得被折腾走。” 那天，她说完那句“你要珍惜”，就转身看电视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餐厅。 我看着桌上那盘她口中“一个味儿”的家常菜，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不是在花8000块钱请一个保姆，她是在花钱买一个，可以让她随时证明自己“比你强”的道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