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脑干出血，在医院的ICU躺着。姑父的大侄子是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姑姑找到

姑父脑干出血，在医院的ICU躺着。姑父的大侄子是医院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姑姑找到他，想听听他有没有更好的建议。结果他十分理性且平静的讲了一些脑出血的常识的问题。就像跟外人说话一样，一句温情话也没有，那可是自己的大伯，他冷漠得不像话。 姑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侄子给的那张病情说明单，纸角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脑干出血护理要点”几个字的墨水都晕开了点。 第二天下午，姑姑去给姑父送换洗衣物，路过医生办公室，听见里面有吵架声，是侄子的声音，比昨天跟她说话时亮了八度：“不行！这个药副作用太大，病人肝指标本来就不好，你们怎么能随便加？” 她扒着门缝往里看，侄子背对着门，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有块淤青，像是被什么撞了。 对面站着个年轻医生，低着头小声说：“李主任，家属一直催着要用最好的药，说不差钱……” “差不差钱是一回事，命是另一回事！”侄子猛地转身，姑姑赶紧缩回脖子，听见他把一沓检查报告拍在桌上，“明天重新做肝肾功能检测，结果出来前，所有新药停掉！”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把姑姑的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她想起昨天侄子说的那些常识，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小图标，她不认字，原来他早就想到了。 等办公室里没声音了，姑姑才慢慢走过去，刚要敲门，门突然开了，侄子差点撞着她，手里的搪瓷缸“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茶叶撒了一地。 “姑？您怎么在这儿？”侄子弯腰去捡缸子，耳朵尖有点红，像是被撞疼了。 姑姑没答，指着他胳膊上的淤青：“这咋弄的？” 侄子愣了一下，赶紧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没事没事，昨天搬仪器不小心碰的。”他捡起缸子，发现底摔了个小豁口，叹了口气，“这缸子跟我十年了，还是我刚工作时姑父送的呢。” 姑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姑父以前总说大侄子实诚，刚上班那会儿工资低，舍不得买新杯子，姑父就把自己用了多年的搪瓷缸给他，说“这缸子保温，冬天喝热水不凉”。 “那你昨天……”姑姑想问为什么不跟她说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侄子挠挠头，从抽屉里拿出个新杯子，是那种带吸管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我看ICU的护士说姑父现在喝水费劲，这个吸管杯方便，我昨天跑了三家超市才买到。” 他把杯子塞进姑姑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问营养师列的食谱，等姑父能吃东西了，就按这个做，少油少盐，蛋白质要够。”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姑姑数了数，一共十二条，每条后面都画了个小对勾。 “我昨天看您脸都白了，怕说这些您更慌，”侄子的声音低了点，“您本来就有高血压，要是您再倒下了，谁来盯着姑父的事啊？”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好像没那么刺鼻了，姑姑看着侄子胸前的工作牌，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青涩，现在眼角却有了细纹。 原来他不是冷漠，是怕她扛不住。 就像小时候，姑父出海打渔，一去就是半个月，家里就剩姑姑带着两个孩子，大侄子那时候才十二岁，每天放学就去海边捡贝壳，说要攒钱给姑姑买降压药，却从来没说过“姑您辛苦了”。 ICU的门开了，护士喊：“3床家属，病人醒了，能简单眨眼了！” 姑姑手里的吸管杯差点掉地上，她跌跌撞撞跑过去，透过玻璃窗，看见姑父慢慢眨了眨眼，像是在看她。 她回头看，侄子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对着她笑，那笑容里有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 后来姑姑才知道，侄子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先去菜市场给姑父挑最新鲜的菜，让食堂单独做病号餐，再赶回医院看检查报告，晚上值完班就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对付一夜，枕头底下还压着姑父年轻时抱着他的照片。 有些人的爱，从来不在嘴上。 它藏在摔豁口的搪瓷缸里，藏在画着拼音的护理单上，藏在跑了三家超市才买到的吸管杯里，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别怕”里。 要是换作以前，姑姑肯定还会抱怨侄子“冷漠”吧？可现在她明白了，真正的亲人，不是要陪你掉眼泪，而是在你想哭的时候，默默给你递纸巾，然后告诉你：“有我呢，天塌不下来。”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姑姑把那个卡通吸管杯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杯子有点凉，可她的心，却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