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9月，洪秀全刚洗完澡，洪宣娇便悄声地进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封染血的军报，站在檀香木屏风外，声音压得比帐幔上的金线还低："芜湖防线破了，罗大纲......没回来。 "洪秀全擦着湿发的手突然顿住，铜镜里映出他骤然僵硬的侧脸。 罗大纲走进太平天国军营时，腰间还别着天地会的令牌。 这个广东客家人带着几十号水匪投诚，没人想到日后会成为永安突围战的关键人物。 1852年那个冬夜，他光着脚踩在结霜的城墙砖上，指挥士兵用棉被裹着炸药包炸开北门，清军的火炮还在东门轰鸣，他已经提着乌兰泰的首级在城楼上饮酒。 这场以少胜多的奇袭让洪秀全封他为指挥，但紫金鱼袋还没捂热，麻烦就来了。 秦日纲带着广西老乡闯进帅帐时，罗大纲正趴在地图上画东征路线。 "广东佬也配指手画脚？"秦日纲的烟杆敲得桌面砰砰响，唾沫星子溅在"南京"两个字上。 后来罗大纲才知道，在太平天国的权力天平上，广东籍贯比战功更有分量。 1853年春天，罗大纲在安庆码头拦住杨秀清的轿子。 江风掀起他褪色的号衣，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棉甲。 "沿江东下，先取江南粮仓"，他把写好的条陈塞进轿帘，却被侍卫推搡着后退。 三个月后，林凤祥的北伐军在直隶冻死的消息传来，罗大纲在账本上画了个叉，那是他第五次建议被驳回的记录。 洪宣娇后来常说，那天罗大纲的眼神比芜湖的江水还冷。 1855年清军反扑时，他带着三千残兵守在采石矶，炮弹在身边炸开时还在给洪秀全写信。 "若臣战死，勿用广西人守芜湖"，这句话最终没能送出。 当亲兵把染血的信笺交给洪宣娇时，她注意到信纸边缘有个牙印这位从不叫苦的将军，最后是咬着牙写完的。 罗大纲的棺木运回天京那天，秦日纲正在府里清点刚送来的江南绸缎。 洪宣娇闯进来说要开棺验尸，看见的却是一捧江边的鹅卵石。 后来有人说，那些石头是罗大纲当年训练水师时，每天清晨从江边捡回来压舱用的。 洪秀全摸着冰凉的石头，突然想起永安突围前夜，这个广东人也是这样捧着一把碎石子，在沙盘上演示如何用鹅卵石堵塞清军炮眼。 现在芜湖的江雾里，偶尔还能看见老渔民对着江心撒酒。 他们说罗大纲的魂魄还在那里，守着他没能看到的江南。 1911年武昌城的炮火响起时，起义军传唱的歌谣里，"沿江东下"四个字，和六十多年前那个广东将领的条陈，有着惊人的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