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外患,很少农民起义,却成了唯一一个被意识形态忽悠亡的朝代 当汉元帝刘奭在宣室殿里反复摩挲着《周礼》竹简时,他不会想到自己对儒学的痴迷正在撕开帝国的根基。 这位自幼浸淫诗礼的太子,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罢免宣帝留下的法家老臣,将老师萧望之、周堪等儒生推上相位。 在他看来,父亲宣帝"霸王道杂之"的治国术太过粗鄙,唯有儒家的仁义教化才能缔造太平盛世。 儒生们带着"克己复礼"的热忱冲进朝堂,却在权力场中撞得头破血流。萧望之试图用周代的"三公九卿"制改组官僚体系,提议"罢盐铁官营"以行仁政,这些脱离实际的书生意气很快激怒了外戚史高与宦官石显。 公元前47年,当石显诬告萧望之"朋党专权"时,汉元帝竟在流涕叹息中批准了逮捕令。这位被儒生视为"仁德之君"的皇帝,终究没明白:在长安城的红墙碧瓦间,仁义需要刀剑护航,理想离不开权谋打底。 更致命的是,元帝将儒学异化为权力斗争的工具。当匡衡靠"凿壁偷光"的典故博得虚名,转身就与石显勾结打压异己;当贡禹以"减宫女、罢乐府"的俭德获得美誉,私下却默许子弟侵占民田。 儒学不再是治国的良方,沦为官员们攀爬的云梯。长安城的酒肆里,商人们笑谈着"儒生谈礼不如宦官知钱",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正用《论语》的章句互相攻讦。 这种意识形态的空转在汉成帝时期愈演愈烈。当外戚王氏兄弟在长安城北大兴土木时,儒生们还在争论"郊祀礼仪当用周代还是秦制";当关东流民涌入函谷关时,博士们正为"天子九鼎该用何玉"争得面红耳赤。 汉成帝或许至死都没想通:为什么自己按照儒家"亲亲尊尊"的教导重用舅舅王凤,最终却养出了篡汉的王莽? 王莽的崛起是这场悲剧的高潮。这个"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的外戚,用《周礼》做道具完成了最荒诞的篡位。他废除土地私有恢复井田,按古制分封五等诸侯,将大司农改称"羲和",把长安城更名"常安"。 每一项改革都贴着儒学的金箔,却在现实中撞得粉碎——当农民因"王田制"失去土地,当商人因"五均六筦"破产,儒生们仍在歌颂"摄皇帝"的仁德。 直到绿林军的火把照亮未央宫,还有博士在朝堂上背诵"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 这场持续六十三年的意识形态高烧,让西汉患上了奇特的"政治虚胖症"。边境没有匈奴的铁骑,海内不见陈胜的篝火,甚至连黄巾军那样的民变都未曾掀起,帝国却在儒生的清谈、外戚的权谋、宦官的阴鸷中慢慢失血而亡。 当王莽在渐台被砍下头颅时,他手里还攥着半卷《周礼》,书页间夹着汉元帝当年赏赐的玉镇纸——那是一个王朝用理想主义酿成的苦酒,最终醉倒了自己。 西汉的教训藏在长安城的废墟里:当意识形态脱离了土地赋税的算计,当仁义道德代替了刀笔吏治的实务,再强盛的王朝也会变成纸糊的大厦。 儒生们捧着经书编织的太平美梦,终究抵不过未央宫外饿殍的呻吟,抵不过黄河岸边淤塞的漕渠,抵不过那些在"天人感应"说教中渐渐冷去的民心。 这不是某个皇帝的昏庸,而是整个统治集团集体沉溺于意识形态幻觉的悲剧——他们输给的不是匈奴的弯刀,不是赤眉的锄头,而是自己用儒学精心搭建的空中楼阁。
